這陣子每天新聞圍繞著三峽大壩的竣工,據說總工程師就像個現代大禹已經3年沒回家,官方統計有300人因工程殉職,如此浩大項目我有幸去年參與其中一小小部分,感覺說不上來的奇特,既驕傲又有點難過;驕傲的是代表清華的高度參與,難過的是與台灣根本無關。不過現在言之過早,相信10年後在回來三峽我的心情又會不一樣了。
照片當然不是我拍的,我拍的照片依規定要保密的,這些是我從百度中搜尋出來的公共造產,屬於www.outlook.com.cn
060520 前後之隔
060502 看原味建築 - 從三峽、柏林、大阪、到台中
所有建築物都是帶有裝飾外皮的掩蔽物,這些外皮把裝是的信息傳達給外界的觀者。只有現代建築例外,它拋棄表達裝飾的信息並且保持緘默。。。。。
Someone who used to be an architect..
三峽
去年底參與了長江三峽大壩的視覺規劃項目,在一個預拌混凝土場裡,無意發現了一座現場人員的職工宿舍,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建築立面竟有著說不出的樸質美感。滿是原始材料大量插入的建物原件中有著偶發的窗台綠意,這些如沒有粉飾的木質窗稜,受風吹日曬煎熬鏽蝕的曬衣鐵件,以及那些穿透出磚牆壁體沒有絲毫保留的外掛冷氣風機,排水管線以及偶爾出現的遮雨棚,不時透露建築本身與有心房客在有限空間裡對於自然的渴求。
三峽的宿舍讓我想起原味建築,也就是建築的本色。那是某些人對於建築能忠實表達內外質地的夢想,渴求有一天它不再受世俗的影響而必須得濃妝豔抹,轉而以更真實的原汁原味態度自信地呈現於大眾面前。我是那某些人中的一份子,我喜歡原味建築,喜歡建築本色,喜歡沒有質地與裝飾的建築原像。這個「偏見」源自於我早期的建築監工經驗,當時我手中處理數個住宅項目,我發現建築物在混凝土澆注完後到被工人們披上外皮之前,似乎都是那麼的樸質與迷人。不管是高級別墅或者是集合住宅都一樣,它還沒濃妝豔抹前的態度與品像,在建築師、工人們、甚至開發商面前都是一視同仁,並無太多區別。多數的情況之下,是人們在未來改變了它的命運,進而賦予了不同的售價。
柏林
90年我在歐洲讀書的時候,聽朋友說起曾經有一棟建築物可以讓他感動的流淚,於是我踏著11月的冷鋒從巴黎搭著火車風塵僕僕至柏林朝聖。在東西德對立的荒蕪舊柏林中心Potsdamer Platz,那百廢待舉的幽幽城市芬圍中,有這麼一座建築,在廉價馬戲班子黃色外皮包覆下,卻也能驕傲的而且聳動的佇立在此的一座國際建築。這是德國建築師夏龍(Hans Scharoun)的柏林愛樂交響樂廳。
外觀的廉價黃色鋁片外皮,跟公寓建材沒啥多大差別,對於眾多歐洲音樂廳而言,它的樸素簡直令人吃驚。為了拉近與觀眾間的距離,柏林愛樂交響樂廳的建築外型是依馬戲團帳棚的概念而來;屋頂天際線由上而下數個屋頂弧線,包覆著交響樂廳、演奏廳、還有公共/行政設施。因為量體不對稱的立面與交錯在其間的台階,整個建築跟滿是古典建築中軸對稱嚴謹傲氣之下推砌的大柏林市相比,它相當地平易也近人。
柏林愛樂交響樂廳的室內空間與外立面的設計是如出一轍的類似,讓人感到出身尊貴,卻也是平易近人。交響樂廳內的演奏平台恰巧安排在觀眾席的中央,所有座位幾乎沒有票價的高低之分,幾乎任一個方向都有相當不錯的觀賞視野與聆聽角度。表演席像個山谷一樣,四面八方層疊變化的聽眾席將此包覆於正中央。常見的結構柱列用的是清水混凝土,沒有一絲包覆,連油漆裝飾都省了;走道和樓梯的金屬護欄更是原汁原味地簡單;從入口大廳開始延伸的室內公共空間,不斷被曲折的垂直和蜿蜒的水平元素切割,過去我們熟知音樂廳特有的嚴肅空間序列被刻意排除,換來的是隨時都可以停下來喘氣的空間和不時漫射入內的光源。
聽眾們可以沿著曲折的路徑或者樓梯,毫無預期地鑽入了演奏廳。在這個平面與立面圖面上複雜地需要消耗很多腦力才能充分瞭解的建築項目裡,除了德國的建築精確性之外,還看到了建築師如何在自己的浪漫表現情懷裡實現社會主義機能精神的建築配置。在那個混沌動亂、思想封閉、物質缺乏的1963年,夏龍的確大膽定義了人和音樂的關係,歷經數十年時間考驗,柏林愛樂交響樂廳的設計並沒受人事變遷而淘汰。所見地是11月寒風中一群群就著羽絨衣運動衫和牛仔褲的柏林人,於黃昏將盡前匆匆步入這幢既有姿態卻也平凡的音樂建築。
大阪
東方當然也不乏原味建築,安藤忠雄就是個個終於建材原始特質與特性的知名日本建築師,年輕時習過木工手藝、而且具有多年現場施工經驗的他,其實是在建築技法與材料運用的基礎上談論空間思惟的建築哲學家。他所處的年代是那個在戰後汲汲於經濟成長之際,喜歡用財富跟物質彰顯自身價值的新一代日本,大部分的住宅項目是鑲金佩銀誇張奢侈建材所堆砌的建築,猶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在戰後日本地景。
住吉長屋,是一座完全與這般奢華風氣背道而馳的簡潔項目,一個安藤忠雄為業主精心策劃亟欲擺脫外部紛雜世界的庇護所。這個在立面上幾乎與外界閉狀的溫凝土住宅中,有著精心提煉反覆加工的清水混凝土牆面;它的恬靜、簡樸、與單調的建築構件,讓人幾乎感受不道建築個性的同時,卻能驚覺沒有個性的建築原味,居然也可以有亟大的影響力。住吉長屋的所有的居室面對的是中央採光井,在這個靜謐的平面配置中,居住的人被要求重新觀察到我們被過渡裝飾之下所蒙蔽的諸多自然元素,那些如陽光、空氣、風雨、與人們呼吸之間的交互。
清一色靜謐的清水混凝土牆、大面積玻璃、與若隱若現的光線。這些對於原味的追求,造成安藤的建築與主流的建築間的搏鬥;而他所闡述的建築價值,也跟當時日本社會的群體價值有著巨大矛盾。如此巨大的反差,不得讓安藤忠雄如是說:「我的建築人生,其實就是一種戰鬥人生」。這席話跟他從小出身窮困人家的奮鬥遭遇,以幾日後一步步在建築戰場上推進的過程非常類似。
並非所有的戰鬥與搏鬥都會像安藤的堅持一樣得到圓滿結果的,安藤的原味建築幸運地在這個年代獲得平反,並得以大放光彩進而產生影響力。而真正瞭解安藤的讀者可能都知道,他的對於建築與混凝土材料斤斤計較的講究態度,不亞於一個以經營奢侈時尚品著稱的Versace設計師。
台中
台灣在過去的10年來受到安藤啟蒙的建築項目非常之多,但真正能像安藤一樣忠於建築原味的項目卻很少,多數關於清水混凝土的立面處理,是為了裝飾而產生的,花的精神與力氣許多,以求其有著安藤的立面精密表象。台灣的施工的混凝土有著不甚精確的殘缺美感,往往這個是過去建築師們亟欲掩蓋不願張揚的。
今年過前期期間我在很意外的情況之下拜訪了台灣中部的泰安溫泉區,發現了泰安觀止這個溫泉旅館項目,才又拾起我對於台灣原味建築的發展興趣。其實在我拜訪泰安觀止之前,對這個項目一無所知,手邊有的信息僅僅止於一個路邊小廣告的指引,上面寫著:「會館主樓設計了44間客房,依尺寸與床形分為7種房形,而個別房形中為了創造差異化,設計師亦做了部分差異化設計,近20種的房形設計,供客人選擇以便維持新鮮感。客房採挑高設計,用大面積落地玻璃,將室外景色充分灑入客房內。客房內大量使用極為珍貴希有的梢楠木,聘用技術高超的木工師傅製造書桌、椅子、浴盆、床座、櫥櫃、地板以及許多裝飾品,讓客人一進入客房即可沈浸在梢楠木當中,感受特殊的芬多木香。客房地板沿用走道深沈郁黑的黑板石,配合觀音石的泡湯池及費工的斬石子牆面,讓客房在片片沈靜中灑脫幾許禪意,….只為創造讓客戶充滿驚嘆號的當下激賞,進而帶來不同的休閒感覺與泡湯樂趣。」
簡單的說,這個溫泉會館是個綜合型的溫泉休閒設施,座落於50米寬的河床邊。會館的主體是長方形的清水混凝土量體,設計師藉由連續水平窗帶將其切割成輕盈的帶體。外露的結構可以很清楚看見粗糙的混凝土施工瑕疵,連蜂窩 都沒有任何粉飾,以致於充滿瑕疵的混凝土外牆,被象徵式的點綴著不帶任何結構意義的原色木柱穿插交錯的切割立面。設計師的企圖在此非常明顯,他所做關於對比與平衡上的努力,都是試著將建築量體儘量減輕的同時,不知不覺的賦予它一個跟其他溫泉旅館輕浮商業建築完全不同的價值。
我對這裡的泡湯是沒有太多怨言的,只因為當天就我一個客人。各位可以想像一個人在初春的河光山色邊坐臥,喏大的戶外水池,與所有鄰近的建築元素盡是呈現著不加裝飾的原樣。唯一能注意到的,就僅僅是全身正自在地擁懶大自然清新氣韻。當時的心情,那怕是再壞的建築,也不免一筆勾消在裊裊熱霧中。
下筆至此,重新回顧柏林愛樂廳、住吉長屋、與泰安觀止三者混凝土間的可比之處,卻發現這是個困難而且不切實際的動作。因為這三者除了清水混凝土的表象之外,其實具有的時代意義完全不同。柏林愛樂廳的年代是那窮困柏林精神中追求舒坦與自由的平民意識、住吉長屋是安藤忠雄對於權利與財富的大對抗下莫不作聲的東方精神,泰安觀止呢?泰安觀止的特別,在於給了年輕的建築師嘗試錯誤的出頭機會;以及在於我們日漸寬容的施工態度下所造就的表層建築價值。它讓我想起了在我生活中越來越重要的MP3音樂。MP3的概念在於讓我對音樂質量不再嚴苛,對音樂的寬容越來越大,讓我原本熟悉的全域音質在透過壓縮格式的砍殺之下也沒有太多怨言。它讓我在透過「網路」這個10多年的新科技名詞輕易取得之後,然後又輕易拋棄。
所有的表象與原像在轉瞬間快速交換然後失去意義。就像我在當時很重視泰安觀止的存在,卻又絕對不想再回去一樣的冷漠態度。
註:蜂窩是混凝土在澆注過程中搗實不完善所造成的凝固上的瑕疵,狀似蜂窩狀故名之。
